【換日線】老師一句:「泰國人都是工人,怎麼會有醫科生?」反讓梁娜莎更堅強──她投身台泰交流、重新愛上台灣

隨著新南向政策幾年的推動下,台灣越來越多的年輕學子開始學習東南亞語言。在台中的中國醫藥大學的泰語課堂中,一位很年輕的女老師正在教學生泰語發音,流利且幾乎沒有口音的中文,讓人很難相信她其實不是華人。而她分享泰國在地文化時,幽默風趣的內容,更常常逗得同學哈哈大笑──這一位深受學生們喜愛的泰語老師,就是梁娜莎(Natcha Lueangrueang)。

不同於一般的專職語言教師,就讀中國醫藥大學醫學系的梁娜莎,仍是一名學生,在醫學系沉重的課業壓力下,還是會抽出時間,擔任校內外的泰語講師。更特別的是,她不只教泰語,因為曾留學英國,能說一口漂亮倫敦腔的娜莎,也擔任學校「英語角」的志工,讓台灣的同學們有個英語流利的對話朋友,能一起練習英文。

除了自己校內的教學,她也常常獲邀至其他學校與政府單位,分享泰國的文化、談論青年國際參與等議題,是個知名的台泰民間交流大使跟國際參與講師。2017 年,她還被提名為「亞太青少年人權高峰會」大使,在台灣國內外積極的推廣與關注各種議題。

從泰國到英國,開啟對國際議題的興趣與夢想

家鄉在曼谷的娜莎,中學時期就遠赴英國,就讀聯合世界書院(United World College of the Atlantic)。英國自由的學術風氣,給了娜莎不同於亞洲傳統教育的思維,啟發了娜莎對教育志工的興趣。她曾在英、泰的偏遠地區擔任過教育志工,進而開始關注社會議題,並進一步投入許多環境、人權、教育相關領域的國際非營利組織,積極參與志工活動。

在這過程中,娜莎認識了許多來自世界各國的朋友,也包括台灣的青年朋友。這些來自台灣的年輕人,友善熱情的形象,讓她當時對台灣留下很好的印象。之後幾次跟著在國際參與中認識的台灣朋友來台灣旅遊,途中的所見所聞,更讓她對台灣產生好感,因而有留學台灣的念頭。

最後,出身法官家庭的她,因為認為醫療比起法律,更容易幫助偏遠地區,而沒有選擇跟父母一樣的法律道路。立志成為「無國界醫生」的她,申請進入了中國醫藥大學的醫學系,準備展開期待已久的台灣留學生活;然而,這一切的發展卻沒有如預期一般順利。

赴台讀醫科,顛覆過往對台灣的「夢幻想像」

娜莎作為少數台灣的泰國留學生,自然受到了注意,而這些互動,卻顛覆了她過去心中對台灣的印象。儘管泰國是台灣人最喜歡前往的觀光勝地之一,台灣也有許多來自泰國的新住民跟移工朋友,某些公眾場所,甚至有泰語告示,但是台灣人對泰國乃至於整個東南亞,可以說充滿了誤解與刻板印象。

有一次活動,初次見面的學校老師知道娜莎是來自泰國的醫學系留學生時,十分的驚訝,說了句「看不出來耶」這樣的評論。娜莎好奇的問老師,是看不出自己是泰國人,還是看不出是醫學系學生。老師的回應,卻讓她十足驚訝了許久:

「看不出來是醫學系學生,你知道的,泰國人通常都是工人,不然你可以問其他學長姊。」

老師這番話讓氣氛凝結,娜莎只能尷尬了一下,回道:「老師,其實泰國的大學也有醫學系啊。」

想不到老師繼續說:「真的啊?那你們泰國有醫院嗎?你這樣回泰國能找到工作嗎?」諸如此類的經歷,層出不窮,讓她剛來台灣時,有非常大的衝擊:原來台灣人對泰國,有這麼多的不理解。

而在與台灣朋友互動的過程中,也經常遇到許多看似有趣,實則心酸的問題:

比如:「你們泰國人是不是周末都去騎大象,看人妖秀?每一餐都要酸酸辣辣的才吃得下去?泰國是不是都是鬼?平常大家只看鬼片?」甚至有朋友說:「我爸媽說泰國很多鬼,不能在泰國剪頭髮剪指甲。」「你在哪個工廠工作?還是你會按摩?」這些刻板印象往往讓娜莎哭笑不得,卻也發現,同樣位於亞洲,地理位置相近的台泰,原來「心」的距離,隔了這麼遠。

曼谷市區。圖/voravuds@Shutterstock

轉捩點:「我不高興可以馬上回家,但很多泰國朋友不行」

在娜莎心中,台灣跟泰國其實是很相似的國家,曼谷也有著不亞於台北的高樓大廈、交通捷運建設等等。年輕人閒暇時,也會跟朋友去逛逛書店,或是去百貨公司吃吃義大利麵、日本料理,與台灣年輕人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在台灣人心中,泰國好像是以觀光導覽上的形象存在。

一開始,娜莎十分不適應這樣的情況,也曾經懷疑過自己留學台灣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她發現許多台灣人對外國人的友善,僅限於「歐美日韓」,這種情況讓自已很難過。

但是總是關心身邊事物跟公眾議題的她,反而因為這樣的遭遇,發現了自己可以為社會帶來不同價值的立基點──她決定用自己的努力,建構台灣與泰國交流認識的橋樑。

「東南亞有許多前往台灣工作的朋友,他們可能初來乍到,不會中文,也不會英文,帶著希望來到台灣,卻也可能也一樣遇到挫折。每天只能努力工作,想家也沒辦法回家。像我如果想家,一張機票就回曼谷了,不高興也可以跟家人抱怨哭訴,但這些朋友只能繼續努力工作。所以我覺得我應該可以做什麼。」

因為這樣,娜莎想要把自己的幸運,轉換成對他人的幫助,在台灣也能持續她一直喜愛的志工活動。娜莎自己開始搜尋台灣有關移工議題的非營利組織,最後接觸到了同樣位於台中的「1095,文史工作室」。在同樣想促進台灣與東南亞交流的核心價值下,娜莎開始積極的參與這個相關活動。

投身台泰合作,重新愛上台灣

娜莎和「1095,」文史工作室合作,辦了許多講座與泰語教室,讓更多的台灣朋友可以認識泰國。漸漸的,越來越多人知道娜莎的故事跟理念,她開始受邀到中興大學、台中教育大學、外貿協會等機構分享演講。最後也在自己的母校中國醫藥大學開設泰語教室,並擔任台灣移民工文學獎的泰語評審。

透過這些台泰交流項目,娜莎也接觸到了許多喜愛泰國文化的台灣人,交到了許多朋友,更成功讓彼此都能深入了解對方的國家、文化,進而打從心裡誠摯地欣賞彼此。此外,娜莎也因為看到台灣的更多面向,能夠繼續喜歡台灣這片土地。除了文化交流外,她也積極擔任醫療、教育相關領域的志工,曾經到台灣南投等地服務。

娜莎開始體會到:每個人生命中,一定會遇到很多困難,大家都各有難題與故事,每個人都不容易。然而,有時候目光的焦點,不要只放在不理想的現狀與遭遇的困難本身,而要動腦思考改變的方式、換個角度看事情,想出解決的方案,就能為情況帶來好的改變,扭轉局勢。

國際志工守則:切莫以上對下、以偏概全

她提到台灣青年很喜歡做志工,有顆能為他人付出奉獻的心,是很棒的一件事情。然而,有時候想要帶來幫助,不一定要花幾萬塊去其他國家的偏遠地區,簡單的從身邊的人做起,就可以達到「國際志工」的效果。比如關心班上的身邊同學、鄰居家人,幫忙路上迷路的外國朋友指路,這都是很簡單能帶來正面影響的好方法,也能做到國民外交、提升外國人對台灣好感度。

同時,她也認為,在做海內外志工服務的時候,一定要抱著平等的心,不要用「我高你低」的心態,看待服務的國家或地區;因為在過程中,真正受益的不一定是受助地區,寒暑假那種一兩周的志工團能為當地帶來的效益其實有限,反而是參與者自身能在當中學習成長,增進視野。

因此,請抱著一顆誠摯的心,認識當地,而不是「上對下」的施捨與同情。否則,反而是消費當地的另類旅行團而已。更要注意的是,不要把自己接觸的受助地區,當成該國的全部,以偏概全,反而帶回了錯誤的印象回國。

年輕人也能改變世界

最後,問到娜莎為什麼這麼熱衷於國際參與跟公益活動,她爽朗的笑著說:「因為我相信,年輕人就可以為世界帶來改變,讓世界更好。」她期待自己未來能幫助那些偏遠地區,為當地社區帶來醫療與教育協助,影響一個區域。「不小看自己的年輕,不害怕遇到困境,只要試著付出,就有機會帶來改變」,是對娜莎的故事,最好的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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