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在編織:用愛報殺父之仇的日本人

大學的時候,偶然的機會到部落從事教育事工,雖然只是短短十幾天在山上,卻影響我的人生,讓我立志未來要從事公益。那段時間,因為當時吳主任對原住民也很有興趣,跟著系上參訪考察、田野調查,也學到不少原住民的文化跟故事。這篇文章是我大學的時候寫的,這個故事依稀記得是從鄧相揚老師那得知的。偶然翻出來,看完還是很有感觸,就又把她分享一次了。

花崗二郎的妻子初子,在霧社事件後跟隨著賽德克遺族來到了被安置的川中島。在抵達川中島後一個星期左右,初子在痛苦中產下男嬰阿威.拉奇斯(高光華),卻因失血過多而瀕臨死亡。但是有一個日本醫師救了他,就是「井上伊之助」。在事件後六十年,初子告訴鄧相揚老師這個故事。

初子希望答謝這個日本醫師,拜託鄧老師找到他的墓碑親自答謝。鄧老師透過各種管道,好不容易找到井上醫師的兒子,卻被拒絕了。但是這卻沒有讓鄧老師放棄。他之後又花了多年,眾裡找尋,終於找到了井上醫師的墓碑。「一大早,我一個大男人就捧著一束鮮花,坐上火車前往墓園,不管車上的人對我投以如何異樣的眼光。」老師這樣說道。

到了墓碑,讓他訝異的是,墓碑上刻了愛這個字。而下面有一排用片假名寫的「トミーヌン‧ウットフ」更讓他驚訝不已。這是泰雅語「tminun utux」,意思是「上帝在編織」。而井上醫師到底是怎樣的人呢?他其實是台灣原住民醫療之父。也是台灣原住民宣教之父。

井上的父親在1906年前往花蓮從事樟腦開採,卻被東賽德克族的德路固群殺害。那次事件因為勞資糾紛引起賽德克人的不滿。共有32個日本官員跟技術員被出草。消息傳回日本,當時就讀神學院的井上正在一場靈修會。當他知道消息時怒不可遏,誓言要到台灣給父親報仇。然而當時靈修的主題正是「愛你的仇敵」。

伊之助想起了耶穌說的話:「兩隻麻雀固然用一個銅錢就買得到,但是你們的天父若不許可,一隻也不會掉在地上。」他猛然醒悟過來,認為父親的死,必定有上帝的旨意。「你不可為惡所勝,反要以善勝惡」、「最好的報復方式,就是用愛勝過惡」,他終於明白聖經的教訓,並到台灣進行長達三十餘年「以愛報仇」的志業。

當時日本人的國教是神道教,井上的宣教理由被駁回,最後他以醫療名義來到了台灣部落。1911年開始在台灣山區服務原住民。原住民產婦在深山中臨盆,因為醫療不發達,難產或死亡常發生,「不用下山,也能平安生產!」是井上志業。同時他也開辦原住民助產士的訓練班,教導原住民婦女接生技術。

28歲時,井上舉家搬來台灣,開始了他30年在部落的服務,其中三個孩子甚至死在台灣。霧社事件後,井上奉派來照顧賽德克遺族。當時日本人發現這群遺族中有23名「反抗蕃」,日本警察來到診所找井上,問他有什麼藥可以暗中毒死原住民。井上聽完大驚說:「我是一個醫生,沒有這種東西。總督府說過移來川中島這些倖存的蕃人既往不咎,怎能毒殺他們呢?」

二次大戰以後,日本戰敗。井上仍心繫原住民,他向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表明要留在台灣的意願。甚至取漢名「高天命」。二二八事件爆發以後,因為情勢動亂,井上接到了日本的歸國命令。當他被迫離開台灣時,部落一片哀悽。

「我沒帶什麼回來,除了三個孩子的骨灰。」原本打算歸化並埋骨台灣的伊之助,回到日本後,仍念念不忘台灣。「報紙如果有台灣的消息,我一字不漏地讀;吃飯時,如果收音機正好講到台灣,我便放下筷子;就算已經就寢,聽說有台灣的消息,也要起身打開收音機聽個仔細。每晚夢中,我到海洋彼方的台灣…」

有人問我,你反對那些宗教教條,那你還信不信耶穌。我告訴他,我始終信耶穌的道理,那是普世的價值。就是「愛是一切的根本,只有愛能化解仇恨。」我相信耶穌帶來的信息是為別人犧牲奉獻,關懷弱勢,愛鄰如己。信仰不應該只是為了增進個人的利益,真正的道理應該是希望人人願意為世界付出一份心力。

這是我所相信的道,也是孔子說的仁,我相信所有宗教的聖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想達到這個境界,也應該是這個世界真正應該追求的。我們每個人都終有一死,但如果這生曾經為世界付出奉獻,那好的影響將會永傳於後。但如果只是追求世間的物質財富,那當我們止息的那刻,一切都同時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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