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也有唯恐天下不亂的過動兒嗎?他可能是個天才!

我從小就是個怪胎,教過我或跟我同班過的人都不會忘記我。我國小一二年級就有老師說:「何則文,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因為我真的太奇怪了,我小時候會一直講話,就像隻鳥一樣,上課也坐不住,一直到我高中,我上課都會受不了要出去走走,老師也見怪不怪。
是神童還是怪胎?
我幼稚園的時候,就會跟老師辯論,我記得我們教到顏色,老師拿出一張圖片,上面是紫羅蘭,他說:「這是紫色,紫羅蘭的顏色。」我立刻回她:「你亂講,這才不是ㄗˇ色。」接著我拿一張白紙,說:「『紙』明明是這個顏色的!」老師跟我講半天講不通,就像個小番顛一樣。
跟我同班過的同學,大概都知道我會發瘋,很多人以為是裝出來的,其實也沒什麼好裝,就心裡有股氣想發出來。我記得我九歲的時候,請來一個講者演講,演講結束老師問大家有沒有問題,沒人回應,後來老師說,問什麼都可以,只要你想到就可以說。我就舉手說:「老師,這個人長好醜。」頓時全班爆笑,最後我當然是被痛罵,我小時候還在想,不是說想到啥就問嗎?
從國小開始,就很多老師跟我姑姑說,這孩子有嚴重的過動傾向,要好好注意。我姑姑也知道,我這個兔崽子是個過動兒,但是沒有特別去看醫生治療,或許是相信長大就會自己好,也或許是我們家不相信這種精神狀況吃藥能好,加上我雖然很過動,但是卻有天賦異稟的一部份,也沒真的影響太大。我幼稚園就被叫「神童」。
我小學四年級的導師陳老師,是師大美術系畢業的,有一天她特別打給我姑姑說:「則文非常有藝術天分,有機會可以讓他往這方面發展。」我姑姑到我20幾歲都常常講這個故事。很多教過我的老師會試著跟留下來講道理,常常聽到的是:「何則文,你這麼聰明,為什麼不好好讀書都要鬧事呢?」我當時都想,你是對每個人都這樣講吧。
所以是呈現很極端的情況,我記得我高中有一次在走廊很熱情跟一個老師問好,我大喊「某某老師早安!」大概整棟樓都聽到,結果老師沒有回我,他走到我面前以後,用很嚴厲的語氣說:「何則文你可不可以正常一點?沒有人像你這樣!你繼續這樣以後能成就些什麼嗎?」我也是笑笑就過去了,因為我知道我本來就不正常。
考過全校倒數第二,也考過全校第一
從國中就中午常常要被輔導老師糾纏,到了高中以後教官則是照三餐來探訪,出事情被抓到以後最常講一句:「何則文?又是你!每次都是你!」但又很特別,高中的物理化學老師,就曾經跟全班說:「你們班最聰明的是何則文。」不過很荒謬的是,我當時物化可以考個位數,所以我也沒當一回事。
這一路跌跌撞撞,我國中其實也想過好好讀書,試著去我們家附近的市北圖6樓自習室自修,但是往往看不到一小時就看不下去,我就跑去樓下看其他雜書,什麼雜書都翻翻,從文學、科學到三十幾年前的報紙,我都看得很有趣,但是就是不能專心看學科的東西。我高中考過全校倒數第二,也考過全校第一,大概有史以來沒有人像我橫跨這麼廣的幅度。
高中也是滿有趣的,我大過小過不斷,最後用四年讀完高中。我們高中的軍訓課是男女分開,所以會跟別班一起上課。我有一次走在路上,有人叫住我,我一轉頭,我根本不認識,他才說:「我是八班的,跟你一起上軍訓,你真的很屌,為啥你敢嗆教官。」啊就白目啊,控制不了自己要講啥,想到啥就講出來,不過這種事情還不是第一次發生。
我國小也在街上被叫住,還是個外校的他看到我喊:「讚哥,你真的很屌ㄟ,你為啥敢在幾百人面前回老師。」原來那時候我去試聽高國華的英文班,給國小生的國中先修班,教室幾百人,我坐在後面,老師常常講些問題,我就在後面大喊回話,最常回:「讚啦!」,後來補習班的輔導老師還把我請出去,叫我不要再亂了。
從小被叫神經病、瘋子,我也是習以為常,從小就不是什麼優良學生。國高中的時候常常嗆老師,天生就有一種反骨的個性。小時候被欺負,回家哭的時候,我姑姑一定先說:「為什麼人家不欺負別人,只欺負你,一定是你有問題。」其實這影響我滿深遠,讓我會檢討自己。也養成我有話直說,講話大聲的性格。
原來,我真的有ADHD!
到了大學,我才發現這件事情有點嚴重,因為我真的不能專心在課堂,還好歷史系沒有什麼計算題,會思考就好,不然我大概畢不了業。去打工也才發現,很多很簡單的任務,像掃地這種,我怎麼都做不好,也不是沒心,就感覺有障礙。後來才決定去看精神科研究一下到底是怎樣,才知道,我真的有ADHD,就是注意力不集中過動症,而且是滿嚴重的,一般到成年都會好轉,我反而沒有。
醫生開了一些藥給我,吃了以後會變比較鎮定,但是反而覺得腦子變笨。原本兩三秒就能想通的東西,可能一整天都想不出來。到了出社會工作,我發現我好像不只是神經病這點跟別人不一樣,好像真的比較聰明一點,在長官讀公文的時候,他們還在念第一段,我就整篇看完了。或者同樣在上一些課程,我馬上就懂情況,但很多人還要想很久。
之後又遇到一些情況,讓我發現我真的也有其他地方不正常。有一次臉書跟朋友聊天時,突然跳出視窗,警告我要正常使用,原來我打字太快,臉書以為我是機器人。我打一篇三千字的文章大概只要半小時,也不會停頓想什麼,我一直以為大家都這樣,後來才知道,真的大腦構造可能不一樣。
之後我慢慢開始研究這個,我發現我的症狀跟一般的ADHD不同,我可以為了一些事情表現高度的專注,甚至可以12小時不吃不喝,就專門研究一樣東西,這跟一般過動兒表現完全不一樣。一般的ADHD不能規劃事情,但是我大一就開始想我四年要完成什麼,進了ITI也擬定一個我要做什麼的計畫。像去跑馬拉松、參加三鐵,最後也完成。我開始思考,我會不會不是ADHD?
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有另一種東西AD/GT,就是ADHD資優生,到那天我才知道原來我是雙重特殊學生,有學習障礙又是資優生。突然一陣感慨,長這麼大我才發現我是什麼個東西。我突然覺得我很幸運,雖然從小因為這症狀遇到很多障礙,也被很多老師同學誤解,但是大部分遇到的都是正向的能量,支持鼓勵我繼續發展潛能,不過換個角度想想,要是我小時候就能夠確診,或許又有一片不同光景。
謝謝支持我的那些正向能量
但是一般的AD/GT不容易被發現,因為同時有天資的表現容易把學習障礙的部分掩蓋掉。而且ADHD學童容易有人際上的困擾,常常會被師長當成是挑戰權威,忤逆成性的特質,反而失去很多發展的機會。因為這樣的孩子容易闖禍,經常會變成老師的頭痛人物,甚至可能因此被排擠霸凌,進而容易產生憂鬱症之類的共病。
所以寫到這裡,只是想分享,要是家裡的孩子或者班上的學生,有一些天生反骨叛逆愛嗆聲的「亂源」,或許是上天給的一種被包裝的祝福。這樣的學生其實更需要協助,我們的教育常常只關注前段的學生,學校注重升學率並以之為辦學績效,對所謂愛鬧事的學生反而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希望除之而後快,但是我覺得真正的教育應該不是只把目光放在那些已經能打理好自己的學生,應該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錦上添花」。
我覺得我很幸運,很多老師有看到我比較正面的特質,也很鼓勵我繼續努力。但是如果運氣不是這麼好,很多有天賦的孩子就因為這樣他們自己也不想要跟不能控制的情況就被放棄,甚至因此受挫自暴自棄,失去能一展長才的機會,所以,如果你也遇到些怪孩子,換個角度想,他可能是下個柯文哲或愛因斯坦,而你拉他一把的話,他一生有機會改變。
(本文原刊載於親子天下翻轉教育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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